(2004年5月1日)
《爸爸的舌头——天大谈艺录》 ,齐天大(齐一民)/著,中国原子能出版社2014年7月第1版。
一
所谓的止痰化淤,于肺和喉来说,则是为了治病,而于文字来说,则是开通。开通何物?开通文字之积淤处也。
凡是文字的,只要是被人类应用的,到了一定的时期,都是该老化的,它(那文字),如人体上的老皮,如破车上的旧胎,又如同是,沙漠上再也生不出寸草之沙土。
这种时候,除了浇水,就是植皮,就是换土。
文字之土——各国的——都被一次次换过,仅拿中国为例,公元8世纪的韩愈,就是一个换土者,他换下的,是骈文,他换上的,是还原了的古文。他复了古,他却更了新,他改变了那之后又一千年使用的文体,他令那之后的几十代人、甚至百代人,都用由他再兴的文体写东西,他是那个时代的微软的比尔盖茨。盖茨何厉害之有?盖茨可不是个小人物,盖茨能令你我他、他和他们——甚至她们——都用他设计好了的Windows交流,他为咱们定下了语式(广义语式)的构架,——他让我们按他设计的模式思维和说话。
展开剩余55%当然,你可以绕过Microsoft——如果你可以——回到公元8世纪的韩愈的时代的话。
韩愈之后的文章格式,由于他,都“弃骈复古”了。韩愈又言“不平则鸣”,韩愈他自己,就一“不平”,就“鸣”出了一种文体,一种文风,一种流派,一种定式。韩愈之“不平”,是指地不平吗?还是心不平,或是天空、土地、人间之“不平”?
眼下之本人,“平”吗?
二
从对语言模式的贡献来看,近现代又出了两个因“不平”而制造出历史之断代和凸凹之人物,一是胡适,另一个是王朔。
这二人,一个生于19世纪末,开花于20世纪初,另一个则是20世纪末闹翻了天的“坏小子”。
胡适来文的,王朔来武的,他们一唱又一合,就将百年之中国文字,从古文换成了白话文,又从白话文之“正经文”,变为了白话文之“不正经文”。
以上,都是与韩退之同样之伟绩。
被胡适杀死之古文,是韩愈兴起或复兴起的;被王朔又戏弄了一回的胡适之白话——最惨时已白到只有汤没有豆腐和骨头了——又还原成又有豆腐又有骨头的,犹如“珍珠翡翠”样的白话了。
王朔复的“古”,是胡适白话文之“古”,而韩愈所复之古,是孔夫子文言文之“古”。
由“古”到“不古”,其中失去的,是原汁及原味,是文字(无论何种形式的)中之生命。这其中,又有何为“古”、何为“新”之辩了。与已僵化成了纯形式的唐初的骈文比,孔夫子之“古文”,反是新意的;与20世纪70年代已再无生机的语录式文体比较,那世纪初五*四式的文字,反成了“新鲜”的。
死之后的,反成时尚;
已放弃的,倒为新奇。
此所谓——历史发展之“不平”之处也!
(未完待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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